回望:一场华丽的探险 ——关于观真的漆画艺术

发布时间:2021-01-31 10: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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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一场华丽的探险 ——关于观真的漆画艺术
陈灿峰
 

当一部分人还在这个无法抵抗的时代面前闪转腾挪,艰难为自身不安的灵魂寻找栖息处时,总有另一部分人试图跳脱时代的冰面,将头伸出来狠狠透口气。如果以生命的长度来衡量,不管是徘徊的寻求者,还是决绝的跳脱者,其实都没有最后的胜算,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能否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一些可供辨认的痕迹:或者是与时代握手言和,或者是给它给它致命一枪而这,是艺术创作的基本意义。
时代总在转变,其内在规律却基本不曾改变,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稍有不同而已。因此,艺术其实也没有发展与不发展的说法,永远只有好与坏的分别。而这好坏之别,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艺术与时代的关系,或者说,是艺术家与时代的关系:不管是在自己身上表现这个时代,还是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最后都要努力在更为深远的历史纬度中找到自己的坐标,与前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因此,艺术家借助某种材料,以某种方式完成一件作品,即是情感所系,灵感所依,虽偶有激情的迸发,而实际上却是在宏大历史背景和时代现状的前后夹击下,必然的发生。
 
时代性,历史性,几乎是艺术的表与里,互为因果,非此即彼。而对于大漆这种材料而言,时代性与历史性的调和,完全决定了这门艺术形式的未来走向。这个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得到完美的解决。观真在这次展览中所展现出的创作,似乎也试图为此寻求一种积极的方向。
 
自两汉而下,至宋元明清,大漆制作一直是宫廷显贵日常生活与把玩之物,精品迭出,夺人心魄。它们无一例外具有两种最重要的特征:一是华美,二是浑厚。前者是大漆的机理特征,亮丽如镜;后者是大漆到艺术特征,深沉入古。这两个特征一直延续到当代的大漆艺术创作,无论是漆画还是漆器,都很少离开这两种基本路数。华美浑厚固然是大漆的迷人之处,然而,这毕竟是大漆作为一种材料的先天优势,而材料本身并不足以成为艺术,材料的利用和思想的表达才是根本。观真以可透视性的绢麻来创作漆画作品,不求华美而求朴美,不求浑厚而求浑然,反传统漆画之道而行之,为大漆与架上绘画的真正结合作出探索。这是一种极具个人风格的尝试,既体现了他对漆画艺术现状的独到思考,同时也是他个人当下思想状态的忠实流露。
 
形式上的独创性,是这批敦煌主题漆画作品最重要的特点。当代漆画,一般都绘制在较为厚重的漆板上,漆板的制作关系到后期漆的运用和画面的处理,以及日后作品的保存问题,因此大多数作者在漆画面的处理上也尽量发挥好漆的天然特性。然而,在观真的这批作品中,薄薄的绢麻取代了厚重的漆板,大漆在绢麻上化为一抹抹带有笔触情感的色彩,神秘中却带着些许通透澄澈——显而易见,在这样的形式中,作者有意建立起漆画与传统绘画对话的通道,从而探索漆画作为一种真正的绘画形式所具有的可能性。众所周知,漆画虽然有着数千年的历史,但真正作为一个独立的画种被承认,还只有几十年的时间,其最大的优势和最大的瓶颈基本都源于“漆”这种材料的特性:一直以来,漆都太华美了!而无论在古代还是当代,“华美”一定是最符合大多数世人的审美趣味的,这也为其留下“工艺性”太强的口实。这几乎是大漆的宿命,也是当代创作者们最难以冲破的轮回。悠远的历史和现实的当下在此安然地合二为一,而艺术置身其间,似乎总是难以自圆其说。
 
然而在这些作品中,绢麻的使用首先大胆打破了漆画的工艺性基础,因为艺术家在这种材料上只能“画”而很难“做”,这就好比在熟宣上你可以画工笔,因为它经得起反复皴擦晕染,而在生宣上就只能画写意,需要有更高得把握性。在这里,漆就是一种用来画画的材料,无论薄厚,无论明暗,其所有的特性都只是为了一根线条、一块色彩而服务,并最终构成一个艺术家心目中理想的画面。这无疑是自断后路的一招,一者这样的形式并不一定入时人之眼,二者也不太符合漆画的“古法”,它令艺术家面临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并不得不去解决它;但这也是充满虔诚的突破,某种意义上而言,绢麻的使用正是作者对传统绘画的最高敬意,而漆画要突破宿命,以“绘画性”取代“工艺性”势在必行:在时代性的困境中回望传统,溯流而上,摆脱材料的现实束缚,最终回到艺术的单纯世界中去。
与此理念相呼应的是,这批作品的题材也深刻反映着作者对古典艺术精神的迷恋。敦煌艺术的产生,源自于古人真挚的供奉,所以精美的敦煌建立在杳无人烟之地并非偶然——只有远离人间烟火才能求得无上清净,只有最诚心的创造才能为深陷尘世之苦的人求得自在之心。敦煌艺术作为传统佛教文化与绘画、造像艺术结合的最高典范,在艺术史上有着至高的地位。“敦煌”是一个不断被演绎却又从未过时的母题,它代表着无上的庄正、至高的虔诚和绝对的永恒。
观真的创作中对这个母题进行了强化,精心线描的造像人物,从造型、色彩到线条的运用都看得见隋唐遗风,在虔心的描绘中,每一笔都是作者与古人的私密对话。但在大面积深浅不一色块的笼罩中,这些形象若隐若现,似乎尽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大漆在此将敦煌变得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这仿佛是一个现实的困境,当人们由于时代的不可抗力而不得不从历史人文精神中寻求慰藉的时候,大多数人最后会悲伤地发现过去永远是回不去的,而只有典籍和艺术才能凭空建立起一座花园,令理想和精神不至于在现实中无处安身。
对历史的回望从来都不是一种单向的行为,回望本身也并不意味着回避。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漆画创作更像是一段华丽的探险,而其根源总是在当下的世界:当下的现实,当下的艺术,当下的人,当下的心境。没有任何艺术能摆脱历史,没有任何人能摆脱时代,而作品只是一扇窗户,打开了纵观天下,关上了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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